美的逻辑(下):如何让人觉得你的作品很美?

时间:2020-07-31

►美的逻辑(上):除了赏心悦目之外,要艺术有何用?

人类除了对「哪位人类美?」这一问题有着极大的共性之外,人类对「什幺风景美?」也有着很大的共性:

人类普遍偏好拥有对称性的异性,也会对资源丰饶的风景情有独锺,这两个现象的背后都有增进生存与繁殖的作用,都同样是出于人类生理上的审美。

如果人类的审美机制那幺简单就好了,我们可以给出结论说,几乎每个人的审美观都是一样的——但你我都知道事实并非如此,我们对什幺是美的,什幺是不美的,各有个的看法。那是因为人类除了有生理上的审美之外,还有另一种审美机制——「反思中的审美」。

反思中的审美比较不一样,这种审美需要你有意识的反思(思考或留心注意),透过一定时间的反思后,你会开始觉得某个东西很美。例如,你刚开始时觉得某人的新歌没怎幺样,但多听几篇之后,你开始爱上了这首歌。

为什幺会这样呢?

简单来说,就是某个物体越容易被你的大脑/心理加工处理,它给你的感觉就越美。例如,完整的豆腐给你的感觉比碎掉的豆腐更美,因为加工前者更为容易、流畅。

你可能想说:「这不逻辑啊,如果这理论说得通的话,那幺白纸就是世上最美的物品了啊?因为人脑加工白纸应该很流畅对吧?」

白纸不会是最美的,因为白纸的複杂度为零,换言之,里面根本没有任何讯息让你为它加工,也就不会有「美」的感受了。

加工理论的前提是有讯息,例如,当你听一首歌时,如果你的大脑可以流畅的加工这一首歌,你就会觉得好听。因此加工理论还可以解释另一个常见的现象——有些歌我们在第一次听的时候不太喜欢,但听久了却觉得很不错;头一眼看某个艺术作品时不喜欢,但看久了又越看越顺眼。

这是因为一开始这首歌/这艺术品对你来说是複杂的,是难以加工的(你听不习惯/看不明),但经过多次的加工尝试(聆听/观赏)之后,它变得容易加工了——就像我们刚开始学驾驶一样,一开始它是难的,要大脑同时加工每一个驾驶时所需要的知识、动作,那太难了,但随着我们尝试多次之后,这些驾驶的知识被内化了,驾驶变得容易了。

同理,如果小明认为A君的歌很好听,而你不这幺认为,那不是因为你和小明天生的品味不一样,不是因为因为A君一无是处,更不是因为小明要骗你,而是因为他听A君的歌时心理加工很流畅,而你则觉得不流畅。如果你花上一些时间去尝试多听几次A君的歌的话,你也会渐渐的发现歌曲的可取之处。

除非你的情况不是因为加工不流畅,而是太过流畅。

当加工太过流畅

当我们一再重複听同一首歌曲、重複观赏同一个艺术作品,会有什幺结果呢?

想当然的,我们会感到厌倦,因为我们几乎无需再进行任何心理加工了,歌曲/艺术品因为你的经验内化而变得单调了,变得如白纸一样乏味了(术语称之为「审美疲劳」)——刚学会驾驶时是愉悦的,但当驾驶成为了你熟悉得不得再熟悉的活动时,它就显得单调乏味了。而当你觉得某歌曲/艺术作品单调乏味时,你会做些什幺?

你会找下一个能让你从新感受到愉悦的歌曲/艺术作品,你会尝试另一个新的艺术行为,你会寻找另一个不让你感到单调的东西来学习。

从这个角度来看,所谓的「审美」,也可以是我们用以辨识什幺东西还需要学习,什幺东西无需再学习的一种机制。当你看见部落里的猎人熟练的挥舞着他的手斧时,你觉得他的动作很「美」,你想向他学习,于是你努力练习并修成正果了,短暂的愉悦后你发现,这挥舞手斧的动作也其实没什幺特别,隔壁家小明射箭的姿势才帅呢。

这其实也符合我们的对日常生活的观察——到底什幺是「美」,什幺不是「美」,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恆定的,而是动态的。你可能在上个星期觉得那幅画很美,但下个星期你就开始发现那幅画的缺点了,你开始厌倦了,于是你转去欣赏另一幅画,于是你多了解、多学习了一幅画。

那幺,是否有什幺东西是百看不厌的呢?我想,唯一的可能就只剩下大自然了:

美的逻辑(下):如何让人觉得你的作品很美? 图片来源:4THINK提供
D为1.3的分形图就长这个样子,类似的还有树、山、星系之类的大自然景色,多数都在D = 1.3左右。

理论上来说,大自然不会让人出现「审美疲劳」,因为大自然总是在变化,这一片天空和下一片天空可能都是D为1.3的分形图,但两者却不是一样的。两者的变化是随机的,却又有一定程度是可预测的。

大自然的声音也是一半随机,一半可被预测的,「随机」意味着讯息的变化,而「可被预测」意味着熟悉、容易被心理加工。

这让我不禁思考,如果我们要让自己所创作的事物看起来很美,是否也可以效仿一下大自然的特徵——容易被加工,带一点随机惊喜,而且总是变化。

理解了人类的审美机制后,再来思考以下两种职业:

艺术家的工作是——捉住大多数人的审美观,做出他们看得懂/听得惯的作品之余,又不失惊喜、变化。营销人员的工作则是——以重複的广告投向客户群,让客户群对你的产品心理加工更流畅,成功后,让下一个推出的产品有些惊喜、变化,以避免客户觉得单调。

再深入细想:

如果你觉得你日常所做之事已经变得单调乏味,那是否有什幺办法能让它变得更「美」呢?

在单调之上,加入一点随机惊喜,随着时间持续变化。

是为进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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